(通讯员:杨万娇 彭咏梅 万敏 李卉 郭铁平)2001年出生的杨万娇,在一群哈尼族、彝族孩子充满好奇的目光中,开始了她在云南省蒙自市崇德学校的第二年教学生涯。
作为一名年轻的汉族教师,从大理来到蒙自,她面对的第一道难关便是语言环境的差异。班里的学生多为少数民族,课后常以本民族语言交流,部分家长也不会说普通话。这让听不懂当地语言的她,在日常的师生互动与家校联系中举步维艰。而在努力跨越沟通障碍的同时,基层教育的真实样貌也摆在眼前:现有的教学资源,难以完全支撑起孩子们对外部广阔世界的渴望。
改变的契机,发生在一次跨越千里的求学之旅。在云南省教育厅主办、华中师范大学承办的“第四期云南省义务教育青年教师培训计划——初中生物教师培训”中,杨万娇经历了一场为期42天的“课堂革命”洗礼。这场旨在推动“以学为主”的教学改革,深深撼动了这位年轻教师原有的教育观。

图1 云南省蒙自市崇德学校
一、第一堂课,我们也有了海
2025年11-12月,杨万娇结束了前半程21天的培训,从华中师范大学的桂子山回到云南蒙自,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的生物课做了一场“大变身”——她决定把枯燥的课本知识,变成一个个让孩子们身临其境的故事。
在讲授《生物进化的原因》时,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照本宣科地念定义,而是给孩子们发下了一封“求救信”:去拯救面临灭顶之灾的“小白”家族。
“小白”的学名叫浅色桦尺蛾。在过去,它们灰白色的翅膀是完美的伪装;但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,漫天的煤烟熏黑了树干,“小白”们瞬间成了黑树皮上最显眼的活靶子。在这场名为“一境到底”,用一个连贯的情境贯穿整堂课的模拟实验中,杨老师让学生们化身为“精明的捕食者”——饥肠辘辘的鸟儿。
当孩子们为了“填饱肚子”,在模拟环境中轻而易举地把“小白”们抓获时,他们猛然读懂了达尔文“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”的残酷与精妙,也深刻体会到了环境污染对生物圈的巨大施压。那堂课上,原本沉闷的教室空前热闹,直到很久以后,孩子们依然清晰地记得这场关于基因、环境与生存的“小白的悲剧”。
如果说桦尺蛾的故事让孩子们体验了生存的残酷,那么《无脊椎动物》这一课,则为这群孩子推开了一扇浪漫的窗。
云南深处内陆,没有海。当地人便固执又浪漫地把宽阔的湖泊和水塘统统唤作“海”,仿佛这样,这片高原就拥有了大海的蔚蓝与宽广。为了满足孩子们的向往,杨万娇把自己在广西北海“赶海”的奇遇打包带进了教室。
她以赶海时亲手捡到的无脊椎动物为线索,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沙滩上的新鲜事和遇到的小难题。台下那些从未见过海岸线的孩子们竖起了耳朵,全神贯注,生怕漏掉哪怕一丝带着海盐味的有趣细节。
那一刻,杨万娇真切地感受到了教育理念转变所带来的魔力。当她不再是一个只负责“单向输出”的教书匠,而是把真实的生活、生动的情境与孩子们天生的探究欲融合在一起时,这群孩子的眼中,闪烁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宛如星海般的光芒。
二、理想与现实的“水土不服”:我真的教会他们了吗?
然而,任何改革都不会一帆风顺。华中师范大学的理念是先进的,但云南蒙自的土壤却有着现实的坚硬。当“以学为主”的种子试图在这里扎根时,杨万娇遭遇了强烈的“排异反应”。她发现,学生们虽然在课堂上活跃了,理解了核心知识,甚至能解释复杂的生物现象,但在面对考试中细碎的知识点填空和概念考察时,却频繁丢分。
伴随而来的是教学进度的落后,以及缺乏强力督促后学生课后巩固的缺失。看着惨淡的测验成绩,这位年轻的老师在夜晚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:“我是不是不会教书了?”
她苦苦思索:教育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?是为了让学生体验技能的发展与思维的碰撞,还是为了考一个好分数,换取通往美好生活的入场券?在她的生物课堂上,学生最终究竟获得了什么?
带着这份撞得头破血流的痛感和困惑,2026年3月杨万娇再次回到华中师范大学,开始了下半程的培训。如果说第一次来是带着仰望星空的期待,那么这一次,她目标明确,带着一线战场最棘手的锋芒之问寻找出路:在“以学为主”的课堂中,究竟如何兼顾情境教学的课堂改革与客观现实的考试需求?
三、赋能与落地:打通改革的“最后一公里”
面对杨万娇带回桂子山的“锋芒之问”,这场培训展现出了强大的专业支撑力与实战导向。课堂上,专家团队并没有回避教学实践中的痛点难点,而是给出了精准的破题之策。



图2 专家引路,精准解题,思维打通
华中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崔鸿、刘家武等专家的课程《“以学为主”的义务教育生物学课程标准解读》《情景创设策略在初中生物学教学中的应用》,让杨万娇犹如醍醐灌顶。专家引用余文森的观点指出:教学活动应尽可能把教学内容置于真实的情境、问题、任务、项目之中,让学生真实地感受到知识的来源和背景,体验到知识的用处和价值,这样才能对知识真正产生兴趣和意义感,发展学以致用的能力。更解渴的是,授课专家系统归纳了9种类型的情境创设方法,这恰好精准回答了她关于“情境教学与现实应试如何平衡”的痛点。
结合专家的点拨,杨万娇开始反思并调整策略:相比于耗时耗力的复杂模拟实验,日常生活中的小故事、小游戏更能发挥“四两拨千斤”的作用。它们不仅能迅速激发共鸣,让孩子们觉得生物学与生活息息相关,另一个优势是,这种轻量级的切入完全不会拖累正常的教学进度。
而苏州市田家炳实验高级中学副校长马建兴的专题讲座《重大主题教育融入初中生物学课程的实践与案例》,则进一步为她打通了思维的壁垒。马教授以《探究鸟卵的奥秘》为例,展示了极为精妙的情境融合:大家都知道鸡蛋壳薄易碎,可为什么母鸡下蛋时,蛋掉在地上却不会碎?如果说母鸡矮,那高大的鸵鸟呢?
这样一个源于生活经验的认知冲突,瞬间就能抓住学生的注意力。杨万娇敏锐地意识到,这种既能解决生活疑惑、又能激发探究欲的问题情境,往往正是如今考试中常出现的开放性命题。既然如今的教育评价提倡“无情境不命题”,那为何不将这些精妙的“考试情境”转化为日常的“教学情境”呢?不再是干巴巴地讲一道题,而是带着学生在情境中“学、做、思”。
至此,杨万娇的困惑被逐一剥丝抽茧,她逐渐找到了疑惑落地的路径。这场培训不仅教会了老师们如何浪漫地造梦,更赋予了他们面对现实泥泞、稳妥“落地”的实用工具。
四、尾声:给时间的答案
在华中师范大学的课堂上,专家与同行的智慧碰撞,正一点点解开杨万娇心中的疑问。但是她心里清楚,这场根植于基层土壤的“课堂革命”,注定不会是一场一蹴而就的速决战。

图3 杨万娇老师的生物课
作为一名生物老师,杨万娇更愿意用一种生物学现象来形容自己正在经历的这一切——嫁接。
“我带着来自华中师大的、漂亮的理想‘玫瑰’作为接穗,试图嫁接在属于蒙自现实土壤的‘砧木’上。”杨万娇笑着比喻。嫁接成功的关键,在于接穗与砧木的形成层必须紧密结合;而这朵花最终能否开得艳丽,既取决于她这位“园丁”嫁接手法的精湛程度,也仰仗于当地教育生态给予的养分与气候。
很多人问她:“折腾了这么久,那朵理想的玫瑰到底开花了吗?”
“开了一点。”她的回答坦诚而坚定,“至少开了一点花,就不虚此行。”
改变,或许无法立刻在下一次的测验卷上兑现成完美的分数,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发生。在重返崇德学校的讲台前,杨万娇在心里给孩子们写下了一段话,这也成了她坚持这场“微小革命”的最终底气:
“孩子们,我希望我们的生物课堂,不只有干巴巴的知识线稿,更应该有理想与情感的色彩。多年以后,你们或许会忘记考试卷上的生态系统,或许会忘记细胞的显微结构。但希望你们依然能想起《寂静的春天》里的故事;希望你们在遇到挫折时能够记得,你们的身体里有37兆个细胞,正拼尽全力地为你一个人努力工作。希望你们也能像那些细胞一样,即使偶尔搞砸了事情,也愿意为了生命继续勇敢前行。”
培训的火种已经点燃。而时间,终会给出这朵“玫瑰”最美的答案。
审读人:刘淳 王静 张静
审核人:吴海涛 潘珞琳